
中央中心主義不利社會進步
何春蕤
李登輝總統為了修憲,以黨主席身分親自當面下達動員令,而且亮出黨國代統一投票的告示金牌,再加上兩大黨似乎已達成了凍省的結構重組共識,下面只是細部的討論誰能在新結構中順利入主而已。比起韓國的漢江兵變來,台灣的仰德大道歷史宮闈劇似乎即將進入多方歡笑的大結局。
不過,對推動社會根本改革的進步運動而言,我們擔心的是修憲結果是否會進一步鞏固中央中心主義,而有害社會的進步。這個擔心並不需要什麼政治學分析,也不需要憲法專家的專業知識,用一個我們親身經歷的例子就可以說明。
長期以來,台灣在教育資源分配上就有台北中心與非台北地區的差異、以及中小學與大學教育的差異,現有的性別教育和性教育更被單一的生理或道德觀點壟斷,缺乏多元開放、性別平等,並且兼具教室民主的教育理念。有鑑於此,一些在大學任教的女學者和中華民國基層教師協會合作,從去年秋天開始主動集結,並規劃一系列總共四期為地方中小學教師設計的性/別教育研討會,以進一步推廣性別平權理念的性教育和教學中的民主實踐。
可是當我們向各級教育主管單位申請經費時,就清楚的看見了中央中心主義的具體運作。在地方政府方面,從直接主管的縣教育局到省教育廳,甚至連我們所處的中壢市公所,財力雖是拮据,卻仍然有前瞻的眼界來盡力勻挪經費支助,數目雖小,地方政府對性別平等教育的重視卻溢於言表。
相較之下,我們向中央的教育部申請經費卻遭遇到無比的困難。當時是由訓育委員會統籌相關的申請案,但是訓委會的某常委在看到我們的案子時說:「怎麼能讓她們在校園中放毒呢?」言下之意,性別平權的教育不能由女性主義者或教育改革的民間團體來推動。
更諷刺的是,當時正是彭婉如命案發生之時,大專全女聯在教育部門口靜坐要求性別平權教育,該常委上午才出面承諾大力推動性別教育,下午就以電話通知我們「礙於經費,難以補助」。雖經眾多女學者和女學生發動連署抗議,要求教育部說明推動性別教育的誠意,至今尚無回應。今年初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重組後再度開始運作,我們也在3月再度提出申請,仍然沒有回音,顯然彭婉如案所引發的各方壓力已有紓解,官僚又恢復了本色。
我相信這個案子並不是一個特例,而是反映了中央中心主義的結構性問題:當大部分資源和決策都掌握在單一的中央單位時,很容易因為意識形態主導而產生壟斷,並且形成利益輸送;反倒是資源和決策分散在各級政府單位時,民間團體才不必依附特定的政治立場或意識形態。
陳其南先生曾經指出,解嚴後的台灣政治發展仍然傾向中央中心主義,而未能耕耘普遍的公民意識,更遑論多元民主的理念。由於現在中央的權力資源已經過大,凍省之後的權力資源應當全部下放到地方基層,以收平衡之效。易言之,凍省之後還應該凍中央。